第(1/3)页 苏无为说出那个“能”字的时候,裴惊澜正背靠着垛口磨刀。 刀石擦着刃口,沙沙沙,节奏极稳。 她的左臂还包着绷带,狼牙咬穿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渗着黄水,阿沅说至少还要三天才能拆线。 她没理。 右手磨刀的力道一点没减。 磨完最后一下,她把刀举到眼前,刀刃映出城下突厥大营连绵的营火,火光在刀身上一跳一跳。 “姓苏的。” 苏无为转过头。 “你说能守住,姐信你。” 她把刀插回鞘里,站起来,左手试着攥了攥拳,疼得眼角抽了一下,但没吭声,“但守城不能光靠守。 突厥两万人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城墙浇湿了。 得有人出去,断他们的根。” “粮道。” “粮道。” 裴惊澜咧嘴一笑,月光把她半边脸映得煞白,另半边藏在垛口的阴影里,只能看见那一口白牙,“两万铁骑,一天嚼多少粮食? 突厥人打仗不带后方,粮草都囤在后方转运点。 只要找到那个点,一把火烧了,阿史那社尔就得饿着肚子攻城。” 张公谨走过来,把一张羊皮地图摊在垛口上。 地图边角被血浸过,干了的血渍把羊皮绷得发硬。 “北面三十里有个山坳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沟口进出,是最好的屯粮地。 末将派人探过——探子没回来。 但按突厥人的习惯,粮仓不会离大营超过一天路程。” “三十里。” 裴惊澜用手指量了一下地图上的距离,“一个时辰摸过去,半个时辰解决,再一个时辰回来。 三十个人,够了。 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。” 苏无为看着她。 她左臂的绷带在月光下白得刺眼,皮甲上全是兵人利爪留下的划痕,横刀刀柄缠的麻绳已经被血浸黑了。 他想说不行,你的伤还没好。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,没说出来。 裴惊澜的眼睛在月光下极亮——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,是猎手发现自己恰好能咬到猎物喉咙时的兴奋。 “三十人。” 苏无为说,“游侠儿你自己挑。 每人带一颗希腊火罐、三天的干粮、一把备用的横刀。 不要恋战,烧完就走。” “姐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盐还多。” 裴惊澜转身往城楼下走,走到台阶口又停了一下,没回头,“那个羊肉泡馍,等姐回来再请。” 秦无衣靠在垛口另一侧,面纱被夜风吹得贴在脸上,右肩的绷带和裴惊澜左臂的绷带在月光下一样白。 她看着裴惊澜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下,没有说话。 只是把软剑从腰间解下来,横在膝上,用一块浸了符水的布轻轻擦拭剑身。 擦完一遍,又擦一遍。 她今晚不睡。 她要在城墙上等。 子时三刻。 三十个游侠儿从朔州南门摸出去。 南门是突厥人围得最松的方向——他们的主力全压在北门和瓮城,南门外只有零星游骑巡逻。 裴惊澜走在最前面,横刀别在腰间没出鞘,嘴里叼着一根啃了半截的草茎。 三十个人猫着腰,贴着戈壁滩的沙沟走,脚上缠了麻布,踩在沙土上只留下极浅极浅的印子,风一吹就没了。 张独眼走在裴惊澜右边。 他原名不叫张独眼,叫张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,只知道他左眼是年轻时被一匹突厥马踢瞎的,从此改叫张独眼,做了游侠儿里的探子。 他有一只没瞎的右眼,能在黑夜里看清三里外的一只野兔。 此刻那只右眼正死死盯着正北方向,瞳孔缩得跟针尖一样。 “前面三里,突厥游骑的巡哨。” 他压低嗓子,“三骑,品字形走位,每半炷香绕一圈。” “等。” 裴惊澜蹲下来,把嘴里草茎换了个方向,“等他们绕过去。” 三骑突厥哨兵从沙丘后面晃过去,马蹄声闷闷的,渐远。 裴惊澜一挥手,三十条黑影继续往北摸。 一个时辰后,她趴在一个山头上,往下看。 山坳里密密麻麻全是营帐,不是行军帐,是仓库帐——圆顶,粗麻布,帐篷之间堆着一垛一垛的粮草袋,垛得整整齐齐,有些垛子外面还蒙着油布。 帐篷群外围钉了一圈木栅栏,栅栏内侧每隔二十步立一个火盆,火盆边站着哨兵。 粗略一扫,至少一千守军。 “找到了。” 裴惊澜把草茎吐掉,“突厥人够阔气的,拿一千人看粮仓。” “不是阔气。” 张独眼的独眼瞪得极大,手指指着山坳最深处,“是里面有值钱的东西。 你看那些蒙油布的大车——粮草不用蒙油布,只有怕潮的才蒙油布。 粮食怕潮没错,但突厥人的粮食用麻袋装,露天垛着,从不蒙油布。 那些车,不是粮车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