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李淳风的罗盘烫得握不住。 断针在青铜盘面上疯狂打转,符文全部亮起,盘面温度从温热变成灼手,从灼手变成冒烟。 他把罗盘扔在垛口青砖上,罗盘砸出一声脆响,青砖被烫出一圈焦痕。 “煞气已到城下。” 李淳风盯着尸骨沟方向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不是渗——是涌。 黑袍人把沟挖通了。” 苏无为举起望远镜。 十二个黑袍人仍站在沟边,骨杖高举,吟唱声从地底往上翻涌。 他们脚下的尸骨沟在变——沟底的白骨正在一根一根变黑,从头骨开始,到肋骨,到腿骨,黑色像墨汁滴进水里一样从骨缝往外扩散。 然后那些黑骨开始往下沉,沉进沟底的沙土里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去。 每沉一根,城墙根方向就传来一阵极沉闷的震动。 “不是沉。” 李淳风蹲下来,把手指贴在青砖上,“是煞气渗进去了。 那些白骨是引子,煞气顺着白骨钻进土里,沿着土层往城墙根渗。 渗到城墙下,香火护佑就会被煞气冲开。” “还能撑多久?” “最多两天。” 苏无为放下望远镜。 两天。 突厥人断粮三天,今天已是断粮第二天。 如果突厥人能在两天内攻破城墙香火护佑,兵人和煞气同时冲进来,朔州城就是一座坟。 但如果突厥人饿得撑不住了——他转头看着张公谨。 “张都督,突厥存粮还能撑几天?” 张公谨正在看城下撤退的突厥阵列。 他的眼睛很毒——守城十四天,每天都在数突厥营帐的炊烟。 炊烟越少,存粮越少。 今天早上的炊烟只有往常的三成。 他把三道军令状拆开念了一遍,折好,塞进怀里。 “末将估计,五天。 最多五天。 裴姑娘烧了他们一万石粮草,定襄过来的运粮队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到。 这五天里,他们要么饿着肚子攻城,要么退。” “他们不会饿着肚子攻城。” 苏无为把望远镜转向突厥大营。 阿史那社尔的帅旗在晨风中耷拉着,旗杆被前几天希腊火烧焦了一截,狼头大纛裂着口子还没补。 营帐间骑兵在收整鞍具——不是备战,是收拾。 “他们要退了。” 十一月初三。 申时。 突厥人拔营。 不是撤——是退。 两万铁骑来时旌旗蔽日,走时炊烟稀疏。 营帐拆了,抛石机拆了,攻城塔拆了,连堆在阵前的石弹都搬上了牛车。 阿史那社尔策马立在朔州北门外一里处,弯刀横在马鬃上,刀刃映出城墙上那些烧焦的垛口和修补过的豁口。 他看着这座守了十四天没攻下来的土城,看了很久。 苏无为站在城头,看着他。 两个人隔着二里地的戈壁滩对望。 风吹着城墙上的血迹碎甲,也吹着突厥骑兵马鬃上的沙土。 然后阿史那社尔动了。 不是下令——是策马往前走。 一个人。 弯刀入鞘,空手策马朝朔州城门走来。 张公谨按住刀柄,弩手瞄准。 李淳风按住张公谨的刀柄,示意等一等。 苏无为一个人走下城楼,出了城门。 两军正中,戈壁滩上。 阿史那社尔勒马停下,低头看着这个瘦得脱了相的书生。 青衫上全是血渍和烧焦的破洞,左臂缠着绷带,右手指甲全断了。 他实在不像守了十四天城的人。 “你叫什么?” 阿史那社尔用生硬的汉话问。 “苏无为。” “苏无为。” 阿史那社尔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,点点头,“本汗记住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