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突厥退兵后的第五天,伤兵营里最安静的那个角落终于有了动静。 秦无衣睁开眼。 眼皮像被缝了十七天的线,抬得极慢极慢。 入眼是土坯房熏黑的房梁,松脂火把已经灭了,日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。 她闻到金疮药的苦味、熬了太多遍的药渣味,和一股极淡极淡的青衫上惯有的硝烟味。 她偏过头。 苏无为趴在床边睡着了。 他坐在一张三条腿的木凳上,上半身伏在床沿,脸侧压着手臂,手里攥着一块布巾——布巾半干,边角沾着她额头上渗出的虚汗。 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,左边镜片的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心,睫毛在镜片后面轻轻动了一下,在做梦。 胡茬从下巴冒出来,乱糟糟一片,颧骨凸得能看出骨头轮廓,眼窝深深凹陷下去。 比她在矿坑里第一次挡在他身前时,瘦了不止一圈。 她想伸手摸一摸那张脸。 右肩的伤口扯了一下——不是疼,是紧。 绷带缠了十七天,肌肉有点僵。 她没能抬起手。 她只是看着他,看了许久。 苏无为被自己的呼吸呛了一下,猛地惊醒。 他抬起头,眼镜差点滑下来,右手先扶眼镜,左手还攥着那块布巾。 他看见秦无衣睁着眼,愣住了。 愣了很久——久到秦无衣眨了一下眼。 “你醒了。” 他说。 这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声音有点劈。 秦无衣张了张嘴。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枯井壁,发不出声。 苏无为站起来,转身去倒水,膝盖撞在床沿上,疼得吸了口冷气,没停。 他从炉子上提起陶壶,往碗里倒温水,手在抖,水洒出来一些溅在青砖上。 然后坐回床边,用勺子一勺一勺喂她。 她咽第一口时喉咙剧烈地痉挛了一下,呛出一声极轻的咳嗽。 苏无为停住,等她缓过来,再喂第二勺。 喝了小半碗,她才沙哑着开口。 声音又干又薄,像一片在风里卷了太久的枯叶。 “公子。 朔州守住了吗。” 苏无为点头。 “守住了。 突厥退兵了。” 秦无衣沉默了片刻。 她没有问怎么守住的,没有问死了多少人,没有问他烧了多少寿命。 她只是垂下眼,睫毛在面颊上投下极淡极淡的阴影。 然后她又开口。 “公子答应无衣的羊肉泡馍。 第(1/3)页